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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大春爸爸经:只求孩子学会从容

   孩子的教育是全面性的,还是要让他知道该全力以赴,但是要处在一种不怕错、不为争斗、不担心畏惧的环境下,否则学习起来就不从容…张大春爸爸经:只求孩子学会从容 

张大春,当代华文作家。曾经,他以《少年大头春的生活週记》与《野孩子》等作品成为畅销作家,多变的创作风格与纵横古今的深厚学养,人称「文学顽童」。年近四十,才与相差十二岁的老婆叶美瑶(现为时报出版副总编辑)携手共结连理。儿子张容、女儿张宜先后诞生,让这位大作家有了全新身分--成为父亲。一年多前,他出版了《认得几个字》一书,表面上写的是和一双儿女在「答嘴鼓」中说文解字,然而深蕴其中的却是他做为一位父亲的用心与耐心。怎幺说呢?打从孩子想学说话开始,张家便经常一顿晚饭吃上两个钟头,全家四人无话不谈、天南地北地随兴聊,在如此轻鬆气氛下,亲子情感互动更加紧密踏实,也让学习得以更加从容。相较时下许多父母,张大春的许多作为绝对是另类的。他从来不看教养书,也不愿轻易服膺于现今国语文教育体系;当孩子在学校成绩考坏了,他不在意这种一时竞争的失败,反倒担心就此打击孩子继续学习的乐趣和勇气;即便连让孩子们学钢琴、吹长笛、拉小提琴,还有英文、数学家教老师,也完全不为日后升学之算计,只因孩子们想学,便主动提供所有机会,若是孩子有点累或不高兴,大可不玩。尤其令人动容的是,这样一个外表看来桀傲不驯、言辞犀利、豪爽的父亲,在前后两次的访谈里,每每总能如数家珍地,聊起孩子在每个阶段的成长变化、学习历程,细心珍藏孩子所曾书写、涂鸦过的只字片语和画作。五十一岁的张大春,从初为人父时,时刻怀抱「带子狼」的心情(编按:日语,意喻一个带着孩子行走江湖的浪人,随时担心孩子受到伤害),到今日反而能以一种抽离、客观的「格物」精神,审视孩子的种种,「我也是好几年前,因为反省到自己生活仪式太多,往往会把自己一些不重要的事优先,再想陪孩子,才开始改变,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文化……,因为孩子的需要常常是很随机的,千万不要基于『生活习惯』而无奈地放弃经营亲子间的机会,而要趁着做父母时来充实自己。只要和孩子情感维繫够扎实,所有的问题往往可以迎刃而解……」

Q:我想许多人不免好奇张大春的孩子,作文和国语文会不会特别好?

曾经有同学笑过张容,说你是作家张大春的小孩,怎幺国语这幺烂?还好后来她转学了。我家两孩子,他们很不同。妹妹张宜很会讲、会编故事,常常我要她在我床前给我说故事催眠,她总能自顾自地讲起来;哥哥张容却不同。他作文往往得要我一句句地跟他讨论。例如,有次要写「我最喜爱的动物」。我跟他讨论说,我们家养了很多动物,你想写什幺?他说,他喜欢很大的动物,于是我给他看一些资料。那是他小学二年级时。他写什幺呢?「在猫科动物的三十七个物种里,狮子是唯一的群聚动物。我最羡慕非洲草原上的公狮子,因为母狮子会去打猎,所以牠很神气也可以不要工作。但是非洲有一种苍蝇叫做采采蝇,会传染一种昏睡症,狮子得了这种病就会昏睡,但斑马不会得到这种病,因为斑马身上有纹路,就不会被采采蝇攻击。我真希望狮子……。」很妙,他离题又回来。你有没发现,他写的完全是知识性的文章,感性薄弱。因为他的兴趣就是知识性的。当我跟他讲述人生情境与情感时,他完全没有接收能力,举凡要做类比或发出些情感时,他就没办法,是个比较魔羯座的性格。这和他妹妹完全不一样。

Q:许多父母在带孩子的过程会感到焦虑。可否聊聊您自己的经验与心得?

带孩子一定会焦虑的。但对教养结果或孩子学习绩效上的焦虑,我完全没有。在生孩子前我就想过,除「健康」之外,我对孩子只有两个简单期许,第一是要「正直」,第二是要「大方」。为什幺要「大方」?因为小气的人就不从容,做事情看东西就会计较、畏首畏尾。我们这家族几代以来,讲究的就是「从容」。这种价值感,和现代人讲求绩效、竞争力是完全相对的。现代人喜欢讲优胜劣败,然而,什幺是败呢?看事物不是从一时来看。但糟糕的是,成败多半是透过竞争来展现,是暂时的,且往往就在那一时把人生切断成两半来看。所以,我希望孩子要能从容、不断的学习。愈从容,得到愈多,愈能在学习中得到满足与乐趣。清朝诗人龚自珍曾写过杂感:「忽动慈悲不与争」,他生平是个有才学之士,官做得不小,坐拥财富,但看到同侪许多人汲汲营营求取功名利禄,自己却不想为此而挤破头。这种不争,正是我所谓的「从容」。假若父母想让孩子豁达大度、坦然舒服些,就要想办法把世俗竞争都丢到一旁。就好比有回,张容数学考了三十几分,考卷不想拿给我签名。我说:「哇!你比我当年考得还高出三十几分啊!」张容听了,眼睛睁得爆大,不信又跑去问妈妈。想当年,高中时我是真考了零分,那时我父亲看着我的考卷,全是空白没答题,当下说:「这好!在哪签都行!」丝毫没有斥责之意。我想父亲的态度非常重要,当时他能这样对我,我真是感谢。张容从上小学以来,从来没考过全班前十五名。不是不会,而是粗心、懒。他又要跟妹妹玩、玩乐高,有时勤快起来会在纸上画几百个士兵……那些是无用之事,绝对妨碍他练琴或念书,但我绝对不阻止他做,也从没真怪过他为何粗心,因为我自己也粗心啊。孩子的教育是全面性的,还是要让他知道该全力以赴,但是要处在一种不怕错、不为争斗、不担心畏惧的环境下,否则学习起来就不从容。

Q:您看教养书吗?

不。我从来不看什幺教养书的。若有时间去看,不如拿那时间来跟小孩相处更好。我觉得,人要对自己有个认知,若不可能超越自己而让孩子变成一个伟大的人,那就儘可能让自己和孩子在一起时,做到言行合一。与其总是担心忧虑该如何教养,不如时刻对自己怀抱戒慎恐惧之心,还比较实在些。

Q:有些人会说,亲子相处「重质不重量」,您同意吗?

跟小孩之间,「量」就是「质」。你在他真正需要的时间却不出现,你再出现就没有意义了。一定要即时。别想说你能给他很精华的品质,拜託!他才多大脑子,应该以他为标準来定需求。多数孩子需要父母长时间的陪伴,可是一旦他不需要你了,一分钟都不要你在他身边。我们也只能珍惜这段时间,像张容,我想再过不了几年,他就要飞了。

Q:您在《认得几个字》书里,提到每天和孩子吃两小时的晚饭,全家天南地北的聊。对于自觉没时间或担心没谈话内容的父母,您有什幺建议?

从我写书到出书,很多人都问过类似问题。他们都自以为和我有距离,以为我特别有学问,他们没学问。事实上我也是一般的父母。在每天和孩子两个多小时的谈话过程里,我也常会有不知道的事。就好像这几天很多注音符号有争议,蛤蛎要唸成ㄍㄜˊㄌ|ˋ,法国要念成ㄈㄚˇ ㄍㄨㄛˊ。说到语文,别把它当作专业。要是把语文教育当一门课来上,那会非常无聊。我们就趁着每天吃晚饭时互相谈天,碰上有疑问时我来解疑;再不然就一起到大辞典前去查。总是一有问题随时查、不懂就查;查字典、查书、查资料,再不然就是上网。语言就是两面,不是约定或是俗成。像有回,张容好奇金玉满堂的「玉」字来历,为什幺明明是玉部,但偏旁时却不加那一点?老师要他回家问爸爸,再讲给全班听,我于是给他讲一遍,后来听说他到学校讲得头头是道,老师也很高兴。我觉得在这过程中,孩子们所引发的疑惑,其重要性远超过我所提供的解答。但孩子需要有工具,足够的语彙,才能让他毫无顾忌、不怕被笑被罚,表达出所有的疑惑。听我这幺说,或许有些父母会想是不是得花很多时间来和孩子谈话?我觉得不,真这样做父母会太累,且用力产生的讨论,效果也不见得好。且往往愈是有心的父母,愈容易让孩子有挫折感,因为你总是不断追问,你每个问题都让他受挫,也等于把他的工具给剥夺了。所以我认为,营造出一种你讲我讲互相都讲的环境会比较有意思。

Q.很多父母担心现在的小孩不读书,您们怎幺做的?平常都给孩子看些什幺书?

我想不是孩子不读书,是孩子的父母不读书。在我家没这问题。当我们全家人,我在看,妈妈在看,哥哥也在看书,妹妹从还不识字也就会自己抱一本书在念,口里不断地编故事,而等到她看得懂书时就非常仔细的看。所以,阅读是一种习惯。我们相信自己这幺做,孩子就会照着做。我从没有要他们非要看什幺书。他们都自己会看、会挑的。我是觉得,要让孩子无所不学地去面对各样知识,将来才会从容。就好像有时在教孩子的过程中,老婆会觉得我讲太多了,孩子哪听得懂?但我认为永远不要怕孩子不一定能吸收,他们一定都能受惠的。有时你以为他吸收了维他命A,哪知道却可能是钙质?也可能让他因而受用一辈子。中国字教育的「教」的左边,其实是学习的「学」简化后变成两个叉叉,而所谓的「教」就是拿一个手一个鞭子去引导学习。你永远不知道学习会在哪里终止。

Q您如何启发他们的好奇心?

注意他们的需要,他们的好奇往往从需要而来。譬如:张容从一岁可以动笔画图就画得很仔细。两岁多,有天他又画很多平面的四方形高楼,不厌其烦的画。我说:张容我带你看个东西。于是,我把那时个头还小的他抱起来看冰箱的上头、俯看洗衣机,带他换一个角度看「立体」四方形,突然,他看出懂了,从此以后,他统统画立体的高楼。像昨天我给他们整理环境,突然在乱七八糟的纸堆里看到一张烂烂的作业纸上,很仔细地画了台林宝坚尼的赛车,那种精準,我一眼就能认出是林宝坚尼车,真让我吓到了。所以,当你发现他们有需求时,就无限地满足他们的需求。在这满足的过程,他们又会有进一步的好奇。但若没有满足他,问题不会解决,他就不会好奇,自然也就不会展现出对其他部分的好奇。还有,一定要假想孩子问题背后一定还有问题,他只是没适当工具表达出他真正的问题。如此的用心,就能让父母去理解,甚至是同情他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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